这些沉重的痛楚和哀伤最终转化为他在戏中传达的情感和灵魂。1983年,37岁的李保田在电影《闯江湖》中饰演了一个旧社会的丑角。拍摄过程中,一场班主用烟锅烫他的戏,他坚持要使用真炭,拍完后,他撩起裤管,小腿上的水泡满是鲜血。导演曾想停拍带他去医院,他却摇头道:“丑角受苦若躲避,戏就不真实了。” 1996年,在北京西四胡同的馄饨摊上,李保田与张国立、王刚一起讨论剧本。突然,他把筷子摔在地上:“这句得改!刘墉的角色不应该像傻子那样演,要演得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最终,剧本按照他的意见做了修改。
这部剧的播出让“刘罗锅”这个形象深深地印在了观众心中。然而,很少有人知道,李保田拍戏时,总是携带《清史稿》,苦心钻研乾嘉年间的官场规矩。有一场君臣对峙的戏,他临时加了一句:“臣的罗锅是先帝亲封”,这既突出了喜剧效果,又透露出一种悲凉的情感。编剧感慨道:“这位老演员,二百年前的奏折竟然都能理解。”
由于他的坚持与原则,李保田并未因名声而迷失自己。剧集火爆后,投资方曾试图用三十箱茅台酒来劝他拍续集,但他毫不犹豫地摔桌而去:“故事已经讲完,续集做什么?我不干那种骗观众的钱的事!”他与搭档王刚的关系因此发生了裂痕,后者选择参与了《铁齿铜牙纪晓岚》,而他则坚持自己的原则,认为“道不同不相为谋”。
他的原则性也体现在2003年参与《钦差大臣》剧组时。当剧集因填充集数而进行变动时,李保田愤然将合同撕毁,并将投资方告上法庭。在法庭上,他朗声宣读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:“艺术被水注,恶劣程度堪比三聚氰胺!”最终,他赢得了官司,但也因此被十几家公司联名封杀。
李保田的坚持不仅体现在工作中,也体现在家庭上。2009年,他的儿子李彧大婚时,李保田正在西北拍戏,剧组主动给他放假,但他坚决表示:“不能因为我耽误整个剧组。”婚礼那天,他穿着戏服录制视频,笑着对新婚的儿女说:“戏比天大,爹给你们赔不是了。”李保田常对孙辈们说:“人活一世,得留下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。”他一直坚持自己最初的艺术初心,没有改变。
书架上,他摆放着1993年获得百花奖的奖杯,那部讲述山区教师的电影,让他揽下三项影帝荣誉,却没有收取任何片酬。他曾感慨:“山里娃的学费比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更实际。”
如今,他依然活得如一个坚守艺术的手艺人,不接广告,不炒作话题,也不向流量低头。正如他在金鹰奖终身成就奖颁奖典礼上所说:“演员是手艺人,要对得起祖师爷传下来的技艺。观众记得角色名,却忘记了你本名,这才是最真实的造化。”
在山东小城,夜晚的月光轻洒在书案上,照亮那一块将要干涸的墨汁。李保田放下笔,低声吟唱着《徐九经升官记》里的戏文:“当官难,难当官,不如回家卖画片……”院外的槐花飘落,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饿着肚子翻跟头的少年时光,眼中依旧闪烁着不灭的火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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